←返回会日日程
第4届东亚环境市民会议
<第1部分>《东亚地区水污染状况》
第1天（10/11）
主题演讲 “传达给东亚地区市民的信息----新泻水俣病的教训”
立教大学社会学系 准教授 关 礼子
作为社会问题之一的新泻水俣病问题，到目前为止的过程主要分为3个时期。
1965年新泻水俣病被正式公诸于世，其原因是人们食用了阿贺野川的鱼类和贝类，而这些鱼、贝类饮用了被昭和电工鹿濑工厂排放的废水中含有的甲基汞污染了的河水。至于新泻水俣病，由于被认定患者起诉昭和电工的第一次诉讼(1967年-1971年)胜诉，其后又签订了补偿协定(1973年)，所以人们普遍认为新泻水俣病的问题已经解决了。这是因为一旦被认定为水俣病患者，患者们就能按照补偿协定获得补偿。
但是，由于1973年在同一时期发生了全国性的汞恐慌和石油危机，使得对水俣病的认定变得愈加严格，往往是申请认定也得不到批准，也就是发生了未认定患者问题。1982年患者们的第二次起诉就是未被批准认定的患者们，将昭和电工和将认定标准修改得更为严格的中央政府作为被告进行起诉。这次判决过程持续了很长时间，1995年患者们接受了《最终解决方案》，与昭和电工签订了《解决协定》，第二次起诉以和解的形式结束。这期间，除了在关西地区的诉讼，其他所有水俣病诉讼案的原告都接受了国家的《最终解决方案》以和解方式结束了。另外，日本政府从1992年起，对未认定患者实施了综合对策医疗项目，其中主要内容是对医疗费中个人负担部分给予补助。
2004年，在水俣病诉讼案件中唯一没有和解的关西诉讼案，在最高法院胜诉，由最高法院判决日本政府、熊本县和智索公司负有责任。这次判决后，又出现了一些自诉有水俣病症状的患者，所以新泻的患者们在新泻第三次起诉。2001年，新泻县政府用昭和电工用《解决协定》的捐款修建了“环境与人类交流馆”(现在的“环境与人类交流馆—新泻水俣病资料馆”)，并在2005年发表了《家乡环境建设宣言》。目前，新泻县、新泻市政府和阿贺野川流域的市、町政府都扶持新泻水俣病患者的福利事业，努力复兴和振兴阿贺野川流域地区。今年九月，在新泻县议会全体一致通过“新泻水俣病福利推进条例”。
新泻水俣病是食用大量被昭和电工工厂排水污染的阿贺野川的鱼类和贝类导致的疾病。阿贺野川流域的人们观察着阿贺野川的水流驾驶着船只，给婴儿们洗着尿布，按不同季节捕鱼，与阿贺野川共同生活着。
自然带给我们恩惠，也带给我们突如其来的严酷现实。伴随着阿贺野川生活着的人们，为了适应与这条河息息相关的生活，学会了与阿贺野川共存的技能和智慧，靠着信赖着自己生活原点的阿贺野川而生活着。而新泻水俣病的发生，动摇了人们对大自然和环境的信赖感，切断了与阿贺野川息息相关的共存关系。
新泻水俣病的事件与阿贺町(原三川村)刻在“哀溺鉴戒之碑”上的劝戒之文的内容虽然不同，但却使人感到有很多相似之处。碑上记载了1847年(弘化4年)12月在阿贺野川的险关发生的翻船事故中，有来自越后的44个商人被夺去生命，当时的人们为了告诫后人要吸取乘船经过有生命危险之处的教训而竖起了这个纪念碑。碑文中告诉人们要通过这个教训约束自己的行为，不要以为带有很多钱就一定会走运，从而铤而走险，不能再让悲剧重演(出自三川村教育委员会2000《哀溺鉴戒之碑铭》)。
但是，从骄傲的人与生命健康受到威胁的人的区别来看，此碑文的告诫与新泻水俣病是不同的。可是，如果我们把祖先留给我们的信息当做告诫我们不要因为经济上的成功而骄傲自大，从而不吸取危险的教训，最终导致生命财产受到威胁的戒文来读又会怎么样呢?那样我们就会感到碑文像是在说明为什么会发生新泻水俣病。换句话说，昭和电工低估了环境污染，所以才导致了水俣病的发生。尽管日本政府对与导致水俣病的日本智索公司同类的工厂进行了调查，但并没有重视其中含有发生第二水俣病的重大危险，也没有采取防范措施，放任了污染危害的发生。
- 要在广泛层面上掌握受害状况，不要只是注意到大规模的污染危害本身
正是在追究水俣病原因上敷衍了事、对防止危害重演束手无策的日本政府导致了第二水俣病的发生。与此相对比的是，居民身边的政府—新泻县政府，在新泻水俣病发生时，与有关机构一起积极地调查原因、寻找潜在患者、防止危害扩大及救助患者。其中最应当关注的是，当地政府为了发现潜在患者，采取了全体统一体检的方法。
当环境污染发生时，往往不是在一个点上，而是在一个层面上。就新泻水俣病而言，虽然起源于相同的饮食文化，阿贺野川流域的村落成为了最初受到危害的人群，但对受害状况的看法却不同。利用免疫学方法进行的统一体检(集体体检)是考虑到流域地区居民有不愿意触及水俣病的心理，以及回避不愿意因申诉受害情况而被歧视性的语言和中伤行为伤害的心理，从而达到了发现更多患者的目的。因此，对待新泻水俣病问题不只是处理患者个人的问题，而是有必要将其作为整个地区的问题看待，从而抓住环境污染的实质，搞清受害状况。
尽管如此，虽然统一体检在发现受害患者上发挥了重要作用，但事实上也并不是十全十美的。在阿贺野川的中游地区由于居民的要求实施了集体体检(船主体检)，但当政府不再实施集体体检时，居民们进行了自主体检。这种受害者寻找受害者的自主体检，可以通过谁吃了哪种鱼了解到有什么相关性，从而可以明确环境污染的影响到底有多大范围。这种患者自己用确凿的证据来搞清受害状况的体检，不仅是为了发现受害状况，也使得受害者能够发挥自己的力量和坚持不懈地开展受害者运动。
因此，前面提到的电影《生活在阿贺》，可以说是主动参加体检的成果之一。这部电影展现了在阿贺野川流域充实的日常生活，以及这种日常生活与患者们进入非日常的场合—进法院时那种越来越淡化的、俯首而入场景的对比，表明了“坚持不懈的运动”是在与政治性或者说社会性的信念不同的层次上展开的。可以清楚地说，这种受害者的坚持不懈的运动，因为是与谈笑、歌唱的日常生活密切联系在一起才有了坚实的基础(例如本次会议的主办方之一的“安田患者之会”)。
另外，统一体检是虽然是为了掌握受害状况的，包括那种看得见的和看不到的受害状况。这就是为了从考虑受害规模而发现问题的重要性转向从其它角度考虑问题。也就是说，受害情况也许看起来并不是很严重，但是要预见到其背后或许隐藏着更严重的背景，从而有必要做好采取相应对策的准备。重要的是不能只看到大规模的受害情况，小规模的受害状况也是不能忽视的。
遗憾的是，不可否认表面上的受害情况不是很严重的话，会减少外界对新泻水俣病的关注程度。相对于有严重症状患者、有许多胎儿和小儿患者的水俣病，新泻水俣病一直被认为是危害较轻的。所以当时新泻水俣病只是作为一个事例，不过是更强调了水俣病的危害是如何严重而已。
因此那时在新泻，由于认定标准变得更加严格，使得被驳回的患者增加之后，有些人就对申请认定的患者说“新泻县没有水俣病患者”，“水俣病患者是可怜，但新泻不一样”，“他们是(想要赔偿金的)假患者”等等。这些恶语使得患者们陷入更深的痛苦之中。
但是，提起水俣病不等于就涉及到了新泻水俣病的受害状况。对新泻水俣病的关注是有其特殊意义的。问题的关键是对污染危害要防患于未然，要防止危害的扩大和重演。因此，即使是对于相对较小的问题也要重视，而且必须从中总结出教训。这也就是这次我们访问的为什么不是水俣病的现场而是新泻水俣病的现场，我们这次获取的不是水俣病的信息而是新泻水俣病的信息的意义所在。
成为地区的社会和经济支柱的企业，如果没有和所在地区形成紧密联系，就不可能对当地的环境污染负责。对于环境污染可能性较高的企业在某一地区建厂，不能单是依靠国家的指导和规定来约束企业，地方政府和地区性团体等要和企业签订协定，必须要求企业切实采取防止污染的措施。整个地区长期监测企业是否有污染，要求企业改进并形成相互信任的关系的做法，是为了使地区在自我约束的同时达到与企业的共存共荣，并和企业一起负起保护环境的责任。
昭和电工在新泻水俣病被公布的那一年，让鹿濑工厂独立出来，成立了鹿濑电工公司，1986年又改为新泻昭和公司。即使在昭和电工退出新泻之后，对于在原昭和电工周边地区人们来说，昭和电工可以说是“好邻居”。在整个新泻地区携手处理新泻水俣病的过程中，昭和电工发挥的作用不应该说是微不足道的。正因为如此，人们希望昭和电工能够采取与赔偿方式不同的、参与当地克服新泻水俣病的活动(出自新泻水俣病问题座谈会会议主席本间义治所著《新泻水俣病座谈会最终建议书----为了与患者共同生存的支援与福利事业》，2008年)。
在目前的新泻水俣病问题中，可以看到受害患者、日本政府和地方政府的动态，但昭和电工的形象却比较淡薄。昭和电工根据1973年的补偿协定，对被认定的患者按照补偿协定的规定进行了赔偿。另外1995年签订的解决协定的目的也是要“最终全面解决有关新泻水俣病的各种问题”。人们曾经以为有了补偿协定，就可以顺利地进行赔偿了，但由于认定标准过于严格，接受赔偿却变成了一个难以实施的程序。因此，被拒绝认定的患者第二次就新泻水俣病起诉，在和解时签订的就是解决协定。不论是两个协定中的哪一个协定，现在都依然有效。其中的解决协定中，有“在企业活动中，企业应当对地区环境以及全球环境都负起应有的责任”的句子。
按照这句话的意思，如果对阿贺野川流域的环境保护发挥应有的作用，就可以有助于作为“好邻居”获得所在地区的信任。希望上述的这些活动能够让东亚地区引起公害和环境污染的企业引以为鉴。
新泻水俣病污染了人们当做财宝(财产)的、赖以生活的阿贺野川，给这里的人们与阿贺野川息息相关的健康和生命。要保护健康与生命就要保护环境。保护环境就是保护自己所在的地区。环境问题也就是地区的问题。因此为新泻水俣病所作的努力就是为地区振兴而做出的种种努力，所以我们必须能够捕捉到身边日常生活中的闪光之处。
新泻水俣病向东亚地区传达的信息就是要避免发生污染危害，将污染的危害降低到最低限度，不要使污染受害者孤立，要维护发生污染地区正常的日常生活。
由公害和环境污染产生的危害不是一时的，新泻水俣病患者所遭受的痛苦将伴随他们的一生。新泻县政府以新泻水俣病正式被公布40年之际发表《建设家乡环境的宣言》为转机，在新泻县开始了“促进实施建设家乡环境宣言”的项目。该项目的两个核心内容是促进福利事业和增强政府与民众的联系。该项目定位于“从社会全方位支援患者”(泉田知事谈话)和“发展居民的福利事业”(《地方自治法》第1条第2项)。另外，新泻县政府接受了由该县成立的新泻水俣病问题座谈会提出的《最终建议书》，正在制定有关支援新泻水俣病患者的条例。
新泻市的篠田市长对新泻县的举动表示赞同，在新泻市设立了新泻水俣病患者服务窗口，并且为了使人们进一步思考新泻水俣病还开办了市民讲座、论坛和展览会。不仅是新泻市，阿贺野市、阿贺町也开始和新泻县进行合作。
相信新泻县和阿贺野川流域各市、町政府，围绕有关新泻水俣病的事业，不仅是在本次东亚环境市民会议上，将来也会传送有助于解决东亚环境问题的信息吧。新泻县政府的网站上有用中文和韩文登载的旅游信息。我本人也感觉到新泻的宾馆里，来自中国的客人增多了。我想召开这两天的东亚环境市民会议的新泻地区应当发挥的作用是，利用阿贺野川流域美丽的大自然、温泉和舒适的旅馆、热情的居民和让人感到安全和放心的美味餐饮，以“环境与人间的交流馆”为主，在新泻县和阿贺野川流域地区的市、町发展的同时，对将来代替东亚环境市民会议担负起东亚环保重任的学生们开展环境教育。
← 上一页 ／ 评论 →
